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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在母語中生存（節(jié)選）在母語中生存（節(jié)選）作家最可怕的情形之一，便是從母語中離去。無論是主動的出走，還是被動的放逐，他作為一個作家的生命往往就此終結(jié)，至少是黯然失色。這是漢語的張愛玲的悲哀漢語的張愛玲的悲哀：去國赴美，她亮麗的歌喉驟然喑啞，因為英語的子民聽不懂更不要聽那些弄堂深宅里舊式家庭的恩怨。那些變幻的月色，那些自幾千年歷史深處生長出的東西，對于他們，這種距離不會比橫亙兩大洲之間的那片水面更近。在看管公寓的美國老太太眼中，張愛玲只是一

2、個孤僻的房客，“好像有（精神）病”。這便是英語世界里她存在的意義。她被迫緘默，將全部精力傾注于《紅樓夢》的研究，因為沒有聽眾。這同樣是俄語的布羅茨基胸中的積郁俄語的布羅茨基胸中的積郁：被逐出俄語天地的詩人，在飄揚的星條旗下安了家，卻無法進(jìn)入它的語言?！罢Z言起初是他的劍，接著成為他的盾，最終變成了他的宇宙?zhèn)}。”無話可講往往意味著無路可走，在異質(zhì)的語言環(huán)境中詩人同周圍人群相隔絕。所以他要給當(dāng)時的最高領(lǐng)導(dǎo)人寫信：“我屬于俄國，屬于俄羅斯文化。

3、”盡管他后來也嘗試用英語寫作，但情緒和潛意識卻遠(yuǎn)非美國式的。這也是德語的托馬斯德語的托馬斯曼心中難解的糾結(jié)曼心中難解的糾結(jié)：為躲避納粹迫害，他遠(yuǎn)走美國。日耳曼文化的驕子，諾貝爾獎的得主，合眾國歡迎的客人，卻也感到巨大的失落。“我的作品只是一個譯本，影子一樣的存在，而我的族人連一行也沒讀過?！彼麑ψ约盒≌f的英文本毫不在乎，對德文版卻字字計較。他對人講：“我喜歡這房子和花園，但是要死的話，我還是寧可死在瑞士?！币驗槿鹗慨吘故堑抡Z文化區(qū)，既然

4、有家歸不得，能夠在德語氛圍中安頓一顆倦旅之心，也總算是聊以自慰。那種無奈，令人想起唐代詩人賈島的“無端更渡桑乾水，卻往并州是故鄉(xiāng)?！边€有那些俄國流亡的作家們俄國流亡的作家們，從蒲寧到愛倫堡再到茨維塔耶娃，在法語的巴黎，他們出版俄文報紙和文學(xué)雜志，以此維系和那一片土地的關(guān)聯(lián)。當(dāng)一切聯(lián)絡(luò)都被切斷，剩下的只有語言了。而只要還有語言，就不是最悲慘的。都德的《最后一課》之所以震撼人心，便是由于侵略者不但占領(lǐng)土地，還禁止被征服者使用自己的語言，企圖

5、借此抹殺一個民族的記憶，那才是最徹底的劫掠和殺戮。我們只能在母語中生存。一個漢語寫作者，與其孜孜讓外國人喝彩，夢寐以求登上斯德哥爾摩的領(lǐng)獎一個漢語寫作者，與其孜孜讓外國人喝彩，夢寐以求登上斯德哥爾摩的領(lǐng)獎臺，不如潛心傾聽他生息其上的那片土地的歌哭，用母語的音符譜寫一部部交響樂或者一支支小夜曲。臺，不如潛心傾聽他生息其上的那片土地的歌哭，用母語的音符譜寫一部部交響樂或者一支支小夜曲。晚年寓居巴黎的屠格涅夫屠格涅夫曾寫下這樣的話：“在疑惑不

6、安的日子里，在痛苦的思念著我的祖國的命運的日子里，在疑惑不安的日子里，在痛苦的思念著我的祖國的命運的日子里，給我鼓舞和支持的，只有你啊，偉大的，有力的，真實的，自由的俄羅斯語言！給我鼓舞和支持的，只有你啊，偉大的，有力的，真實的，自由的俄羅斯語言！”只有對母語抱著這樣的只有對母語抱著這樣的愛，才能夠把握那一支族系的血脈，貼近那片土地的秘密，使自己的生命借助作品得到延長，使生存變得堅愛，才能夠把握那一支族系的血脈，貼近那片土地的秘密，使自

7、己的生命借助作品得到延長，使生存變得堅實。附：生命需要母語的依托。沒有了石子作為綠蘿根基的依托，它怎會有向上生長的動力？最終只能走向枝蔫葉稀，了無生氣。人也同樣如此，一個人倘若失去了講母語的權(quán)利，那么即使他的物質(zhì)生活再優(yōu)越，他也失去了生命里最堅實的依托?？茨侨懊赖膹垚哿?，為何她那亮麗的歌喉驟然喑啞，不正是因為她從母語中離去，從此失去了生命里最堅實的依托嗎？還有那為躲避納粹而不得不漂泊異域的德國文化驕子托馬斯.曼，在異質(zhì)的語言環(huán)境中同

8、周圍人群相隔絕，內(nèi)心被巨大的失落填滿，這又是一種怎樣的悲哀？母語是維系我們生命的依托，它會像那依托起綠蘿生命的石子一樣，使生命得到延長，使生存變得堅實。生命的兩萬天該留點什么生命的兩萬天該留點什么這個時代已經(jīng)不可能只存在一種聲音，也失去了響亮的壓倒一切的“黃鐘大呂”。當(dāng)年奉為圭臬的東西今天或許被扔進(jìn)了垃圾箱。人們更懂得珍惜自己的瑣細(xì)欲望，為物質(zhì)和肉體急急奔忙。人們拋棄了一個英雄的時代，繼而也拋棄了英雄所具有的精華。沒有了殉道者般的神圣和

9、信仰，沒有了朝圣者般的堅忍與頑強(qiáng)，沒有大愛，沒有大恨，沒有大悲，也沒有大喜。于是，我想到一個人，半個世紀(jì)以前，他在《生命的路》中寫道：“自然賦予人們的不調(diào)和還很多，然而生命決不因此回頭?！边@個人就是魯迅，他追索的是大生命。他“為了肩起黑暗的閘門而擁有一顆黑暗的心”，他“是現(xiàn)代中國最痛苦的靈魂，不管怎樣，他都是一個戰(zhàn)士”?？梢杂星f個陶淵明、蘇東坡，可以有數(shù)不清的林語堂、梁實秋；但是魯迅，只有一個。一種堅挺、鮮亮的人格精神在今天是極其稀罕

10、的。幾天前，重讀小說《北方的河》，我再一次被感動。瞧那個人，他堅定地站著！他有一種足以震懾群生的氣度，他的硬朗的質(zhì)地是對眾多聰明人的嘲諷，他的沉默和鐵一般的冷峻令機(jī)會主義者心驚。那個人，他是來自歐亞大陸高緯度的堅硬的風(fēng)，他有信仰，“信仰，你這純鋼百煉的處女！”還有海子，質(zhì)樸而清亮的海子。這位詩人沒有活滿1萬天，但他永遠(yuǎn)保持了純潔。他“站在太陽痛苦的光芒上”，復(fù)活了?！霸娨馐侨说臈颖貍涞幕灸芰?。”海德格爾下了這樣的斷語。這詩意，動物不

11、會有，它是我們?nèi)祟惖募Z食。夜深了，時鐘依然嘀嗒嘀嗒地走著，我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。我合上眼睛，看到了這樣一幅幅圖景：魯迅在夜里一邊咳嗽，一邊寫文章，燈光昏黃，魯迅在夜里一邊咳嗽，一邊寫文章，燈光昏黃，“愛夜的人于是領(lǐng)受了夜所給予的光明”“愛夜的人于是領(lǐng)受了夜所給予的光明”；弗朗茨卡夫；弗朗茨卡夫卡徹夜寫完自傳體小說《判決》卡徹夜寫完自傳體小說《判決》，完成了與自己靈魂的對話，，完成了與自己靈魂的對話，“我的心臟周圍隱隱作痛”“我的心

12、臟周圍隱隱作痛”；馬賽爾普魯斯特；馬賽爾普魯斯特從3535歲到死，生活在暗室中，門窗緊閉，房間里點著蠟燭，歲到死，生活在暗室中，門窗緊閉，房間里點著蠟燭，《追憶似水年華》成為他惟一的安慰；張承志做《追憶似水年華》成為他惟一的安慰；張承志做著“靜夜功課”著“靜夜功課”，午夜時分，，午夜時分，他點燃一支煙，紀(jì)念夜與黎明相連的瞬間……他點燃一支煙，紀(jì)念夜與黎明相連的瞬間……這群這群孤獨的人，這群飽滿的靈魂孤獨的人，這群飽滿的靈魂！我們懷著美感